顺德的阿洁,“大学”已经读了8年。专科毕业后,她做过前台、在教培中心上过班,“想提升自己”,也始终“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2017年,她报名了自考,选了中外教育管理专业。通过考试和学历的提升,她期望“往上,往更好的方向去”。
自考全称高等教育自学考试,被誉为“没有围墙的大学”,对考生的年龄、性别、户籍、前置学历都没有限制,通过自修,只要完成考试和主考学校需要的毕业论文以及实践课程,就能获得非全日制的专科或本科学历。
近些年,全国自考报考人次常常突破500万,其中广州就接近40万——这是“打工大省”的“省情”,而每年自考取得学位的人数在40万至50万,约占本专科毕业生5%。
“自考比较自由,你能力强就考得快,不强就慢慢考”,这是阿洁和许多考生对自考的理解。8年过去,她结了婚,有了小孩,产后上过一年班,小孩在两三岁的时候出现自闭倾向,她又回家专心照料小孩。
学习和备考不再能作为生活的重点,她有空就在手机上刷刷题,到了考期,就报两三门考试,有时通过一门,有时两门。
就这样见缝插针地考试,到了2025年,她只剩下一门《中外教育管理史》。这门课她考了至少五次,“我能力太差了。”
但过去八年的努力,却卡在了一项政策调整中。
2022年开始,一轮自考专业调整工作在全国范围内相继展开,有专业新增或取消,也有专业内科目调整。对于那些涉及到专业被取消的考生们来讲,她们需要在接下来的3年“过渡期”内完成所有的考试,否则将无法毕业,既往成绩也将化作废纸。
2025年10月,随着过渡期结束,许多停考专业的考生仍剩下最后一两门考试没有完成。阿洁就是其中一员。为了之前付出的数年辛苦,一些广东自考学员正在积极与教育部门进行沟通。
她们在沟通时常带着自我怀疑。“过渡期给了3年,考试院也总是以这个理由来回复,网上也有很多不友好的评论,责怪你自己没有安排好(时间),或者说你不努力”,一位自考生说。
但这项政策也许忽视了,自考生本身就是一群特别的人——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获得全日制大学教育机会。三年的政策过渡期的考量,是否真正考虑了社会需求、是否了解他们的脆弱性,是否兼顾了政策调整的效率与公平?
这些问题或许很难得到答案。本文试图记录,她们故事里折射出的社会面向:就业环境、对考公考编考教职和“好工作”的期待、对神圣大学的想象、教育应当发挥的作用,以及,当一个影响自身的政策被实施,人可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去试图争取自己的权利,亦或是仅仅为了寻找一些答案?
一项允许考试周期被拉得很长的考试制度
要拿到文凭,自考生通常需要完成12到16门考试。这份文凭并不承诺带来好前程,但最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期待。
27岁女生西西来自广东西部某地级市。她想用自考专科文凭结束眼下这份月薪3000多元的文员工作。2018年,高三的她因病休学,没能升入高校。做完手术之后,2020年,她报名了“汉语言文学”专科自考。
31岁的曲奇来自粤北,大专毕业之后,她接连做过几份工作:大厂的游戏客服、创业公司的文案、文化空间的微信运营。工资几乎没有涨过,有的工作不喜欢,喜欢的工作老板经营不善,干不长久,“有时候就会想,当初好好学习,现在是不是就没那么惨”。
2020年,曲奇离开广州,搬回老家,全职准备“汉语言文学”本科自考。自己看教科书、在视频网站上找网课资源、刷题,到了考期就去考试。
自学考试每年在1月、4月和10月开考,“4月和10月是主要的考期”,曲奇解释道,“1月的开考科目比较少”,每个考生每个考期最多可以报名四科考试。曲奇试过在一个考期里通过三门考试,那是她认为的自己的极限。
相比函授、成人高考,自考被公认为成本最低、含金量最高的非全日制学历。在广东,自考的硬开销只有52元一门的报名费。这已经是全国所有省份里最“贵”的了,江苏省一门考试费43元,河南省15元。
因为自考时间灵活、毕业年限不限,许多在职打工族和家庭妇女会选择自考,这项考试制度允许她们把考试周期拉得很长。在2011年的自考改革中,教育部期望自学考试会在“构建终身教育体系和形成学习型社会”中发挥作用。
最初,西西以为两年左右就能完成所有的考试。但新冠疫情总是打断考期,2022年,封控最严重的时候,她没有参加考试,“我这个病是很怕肺部感染的,实在不敢冒险”。工作之后,她也因为加班原因放弃过一次考期。
新冠疫情延长了所有人的考期。疫情第一年,教育部曾发布公告,将2020年上半年全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延期至8月。2022年,全国封控趋于严格,深圳罗湖和龙岗暂停了1月8日至9日的自考,广东省2022年4月自学考试也曾延期到7月举行。
在水瓶纪元接触到的自考生里,考试年限最长的是现居深圳的女士王琳,她已经考了23年。
她告诉水瓶纪元,她2001年中专毕业,作为长女,没有得到继续教育的机会,“总是有一些不甘心”。2003年,她开始自考,2012年结婚、生育,自考逐渐搁置,后来也因为加班、家庭等因素弃考过,“年纪大了之后,记忆力也不是那么好了”,她说。 她是英语专业的专科自考生,就这样一直考到今天,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门《英语国家概况》的考试。
未抵达的通知
2022年以来的一系列政策变化打断了原本的进度。依据教育部和全国高等教育委员会下发的相关文件,各省考试院在省内做了调整。
2022年,广东省教育考试院发布了《关于停考我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税收学等23个专业的通知》(以下简称“停考通知”),列出16个本科专业和7个专科专业。其中不乏热门专业,例如专科被停考的“汉语言文学”和“英语”,以及本科的“公共关系”和“公共事业管理”。
这轮改革中,一些专业的考试科目、学分、考试时间和毕业要求也发生了变化。根据2023年发布的《广东省自学高等教育自学考试专业调整有关事项的通知》,各专业新设了两门思想政治理论课,不少专业加设了实践考核和实习要求。学分亦有变化,例如《英语(二)》换成了《英语(专升本)》,学分从14下降为7——这意味着需要完成更多科目才能满足学分要求。
水瓶纪元梳理相关文件时发现,本轮改革中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2025年起,根据全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指导委员会要求,自考全面新增《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概论》(以下简称《习近平概论》)课程,专科和专升本均需考核。考核内容包含前12个月内的国内外重大时事政策。在“自学考试”中,此前的思政课程主要由《中国近代史纲要》《马克思主义原理基本概论》《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主义社会理论体系概论》《思想道德与法制》组成。
对考生们产生直接影响的是“过渡期”的问题。政策规定,当年10月起,停考专业不再接受新生报名。原有考生可以继续参加笔试课程考试,一直到2025年4月。实践性课程考核(包含毕业论文)安排到2025年10月。这意味着,这些专业的考生需要在2025年4月,亦即过渡期结束之前完成课程考试,否则不再有毕业的机会,既往成绩也会化为废纸。
在专业调整通知中,广东省教育考试院在公告中写道:“本次专业调整政策性强,涉及面广,持续时间长,请各地市自学考试工作委员会、有关主考学校高度重视,及时采取多方式、多渠道向社会公布专业调整相关信息,做好宣传、解释等工作,确保新旧专业考试计划调整工作平稳实施。”
但直到三年以后,2025年1月,西西才第一次在小红书上刷到了“停考”的消息。当时,距离“过渡期”结束已经只剩下一个“考期”了,她还有三科没有考完,但4月份的考试安排里,三个科目考试时间有重合,“所以无论怎样都过不了了”。(后来广东省组织了一次“加考”,10月份“加考”之后,她还剩下最后一科考试没通过)。
曲奇也几乎同一时间在小红书上刷到消息。她告诉水瓶纪元,自考生不同于高考生,大家不共享信息环境,进度也不同,也没有“高考倒数100天”这样的提醒。“大家进度不同,没有同考伙伴来提醒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当时,她在现实里不认识任何自考生,自从开始备考,陪伴她的,只有微信公众号里的“广东自考之家”(她一度误以为这是官方服务号)。
曲奇逐渐在小红书上刷到类似情况的考生。她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间很迟,消息混合着焦虑一再发酵。
“别让我们自生自灭”
考生们拉起群组商量对策。因为各省政策不一,他们分别建立了各省的群组。从2025年夏天开始,考生们开始反复给考试院和自考办写信,在市长信箱里留言,拨打教育部的电话。
曲奇在2025年4月完成了原计划的所有考试,她以为自己不受影响,但当她查阅主考学校的毕业论文要求的时候,发现学校的毕业论文周期设置是一年,这意味着她无法在过渡期结束之前毕业。按照专业调整后的新毕业要求,她必须加考三科,而之前考过的成绩里,有两科不再作数。
“我觉得很不尊重考生的时间跟精力,我也不是那种学霸,我要是学霸,也不用来自考啊。”但她很快就发现,比她受到波及更严重的考生太多,以至于,“我(的遭遇)听起来好像没那么惨”。她又补充说道:“加考两科,和加考更多的科目,本质上是一样的事情”。
“我只是作废了两门,但停考专业的情况是我这个情况的放大版。”曲奇说,“也许她们之前已经考过了12门或者13门课,只差最后一门,过渡期结束之后,因为这个专业停掉,前面考过的科目全都没用了。她们永远没有毕业的机会了。我能够共情她们。”
曲奇能够共情的那些考生,例如西西和阿洁,如果她们在过渡期结束前没有考完,意味着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还有王琳,她的专业英语(专科)也是停考专业。她研究过,如果转换到商务英语,自己是有毕业机会的,但这需要多考8门。对于总共需要考12门的情况来说,“相当于从头再来了”。
王琳还补充道,她剩下的最后一门科目在商务英语中仍然是开考状态,她认为,如果允许她参加考试,并不需要相关部门为此投入额外的资源。
2025年6月30日,广东的一些自考生联合发出了《请别让我们自生自灭——致广东省自考办的联合公开信》。这份公开信呼吁“自考办正视广大考生的呼声,参考灵活省份的做法,制定更加友好的过渡期政策”。
公开信里,是五位自考生的自述。有考生提到,自己作为家里的长女,早早被剥夺了继续受教育的机会,以及这些年打工不顺、经济就业市场萎靡的处境;还有一位深圳的母亲,为了让孩子有足够的积分落户上学,才开始自考之路,但停考政策让她之前通过的11门考试都不再有效,孩子在深圳上学的计划也破灭了。
但要讲述这样的遭遇,倾吐一种模糊的不公感,却并不容易。在那些卡在最后一两门的考生的倾诉贴下面,总是有这样的评论:“过渡期为什么不努力?在职社会考生不是理由,谁不是在职?为什么人家可以考过而你不行?无非是你不够努力,付出不够多?”“停考又不是临时通知的。”
在《公开信》下,有人评论道:“希望自考办顶住压力,严格按照政策文件执行,三年缓冲期足够长了,不能再开这个口,必须严格执行,否则对那些努力学习已经通过的人不公平。”
曲奇告诉水瓶纪元,很多考生一开始都不能确定自己的诉求是否是正当 ,直到那封公开信发出之后,新京报、三联生活周刊等媒体跟进了报道,社会上也有了一些微弱的反响。“那个时候开始,大家才开始有一点士气。”曲奇说。
前新京报“我们视频”副总经理彭远文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上声援这些考生(其公众号“往事与随想”因为长期关注农民养老金问题,于2026年两会期间被封禁)。他在27年前通过自考,拿到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文凭,随后离开工厂,到书店工作。他说,“自考是对我打工生活的一次‘救赎’”。
提起自考的那两年,他说:“(我)每天去图书馆看完书,慢慢地往回走,那是我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因为我知道,这一天过去,我没有虚度。我不知道回报是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会有。”
2025年8月12日,广东省教育考试院发布通知,将在广东省2025年10月自学考试开考课程安排中,新增开考40门停考专业相关课程。
积极信号
去年10月加考过后,仍然有一些自考生还剩下最后一两门考试未通过。2026年3月,一些自考生打算再次去广东省教育考试院反映问题。那天广州降了温,行政部门的大门冷清,一见面,她们就以“专业”名称和“还缺考几门毕业”为标签介绍自己。
来的人大多在职,都是请了假的。王琳出差频繁,还要安顿家里人,直到前一天才确认会来。
阿洁带着孩子姗姗来迟,但她没能在办公室里停留太久。尽管有群友照顾,但小孩很快发现妈妈离开,于是动画片也不看了,到门口大力拍门、喊着要妈妈。这一天,小孩要喝水,要玩具,哼哼着要母亲的注意。采访在照顾小孩的间隙里完成。站在她们面前,才能理解自考是如何跟工作、家庭和育儿交织在一起。
去年开始,许多考生们会盯着各省考试院的动向,交流各省的政策经验。在广东的自考群里,还有一百多位考生都是类似的情况,“几乎都是差一两门的,要是差得太多,也就不抱希望了。”
她们告诉水瓶纪元,年初,大家又看到了一些积极的信号。
2026年2月,江苏省招生考试办发布了《省考试院关于开考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应用心理学(专升本)等三个专业的通告》。该通告写道,自2026年4月起,面向社会开考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应用心理(专升本)、中文(专科)、应用英语(专科)三个专业。这三个专业直接对应了被取消的心理健康教育(专升本)、汉语言文学(专科)、英语(专科),原专业的未毕业考生可以重新注册,已经通过的课程可以通过新旧考生计划对照表进行替代。
甘肃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委员会也发布《关于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开考中文(专科)专业的通知》。
一些自考服务商业机构解读,对于新增开考的中文(专科)和应用英语(专科)两个专业,“大概率就是接力原来被停考的汉语言文学和英语专业”。这份文件的存在,像一个积极的信号,让考生们重新升起一丝希望。曲奇说,“形式上换了专业,科目大都跟原来一样。”
上述甘肃省和江苏省的公告中都提到,这是根据全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指导委员会《关于将中文(专科)等7个专业列入<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开考专业清单>的通知(考委〔2026〕1号)》精神,以及各省实际情况,做出的决定。
水瓶纪元未能在全国教育部官网找到这份(考委〔2026〕1号)文件,尚不清楚具体涉及的7个专业具体情况。由于文件不公开,还在等待的考生们也无法得知,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目前,广东的变化还未明晰。省考试院的一位工作人员确认,已于春节期间收到了这份文件,但“需要时间去推动”。这位工作人员拒绝大家称他为“主任”,说“叫老师就好”。
他和另一位工作人员解释,这一次调整并非意外:四十多年来,专业停考是自考中的常规工作。而目前的许多停考专业里,教材可能与时代脱节,“现在出新教材是特别困难的事情,但是不调(整)又不行了。”
2024年起,包括广东省、湖北省等省市关于自考开考安排和教材使用通知里,都提到了现有教材与现实情况可能出现冲突,这些通知文件写道:“……截至考试之日的前6个月,由全国人大制定或修改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或修改的法规列入相应课程的考试范围。凡大纲、教材内容与现行法律、法规不符的,以现行法律、法规为准,如涉及到大纲、教材的调整变化,相关情况将另行通知。”
关于教材更新,该工作人员说道:“以前是教育部组织了、审核了,就可以出了,现在还要宣传部再过一遍,组织专家论证,时间就拉得很长了......因为这个关系到意识形态嘛,教材就是意识形态。”
在沟通过程中,许多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们也都考了很久了,考了五年,就剩下最后一科了”“我们不是要紧抓不放,因为那是我们真实付出的时间和金钱”“小孩、工作、还搞什么疫情,我们真的是很难的”......
这位老师安慰考生,“我们都是靠读书改变命运的。”最后,他给了积极答复,“涉及到的专业一定会按照国家的要求去落实,没涉及到的专业也会去研究怎么给大家通道”。
曲奇告诉水瓶纪元,自从2025年开始,她和许多自考生来考试院“反映情况”很多次,以往总不被理解。也有考生说,要态度强硬才能进入信访流程。只有这一次,曲奇终于感觉自己的努力“被承认了”,来了一位“讲人话、懂考生”的领导。
走出信访接待会议室,大家像打了胜仗一样,要在考试院门口合影留念。
“我想要有一个好的新的生活”
离开考试院,考生们约着去大学食堂吃饭。
广东省教育考试院位于广州市天河区 ,被几所高校包围,对面是暨南大学,隔壁是华南师范大学。王琳从考试院走出来,拿出手机对着暨南大学拍了一张照,“可能你们这一代人对大学没有那种神圣感,但我们还是非常渴望上大学的。”她说道。
一位报考华南师范大学的考生有校园卡,却是五六年来第一次踏进这里。她问打饭的工组人员,校园卡是否能使用——她们并不是公共大学资源的享用者。
坐在食堂里,话题脱离职场与家庭,大家聊起考试的难度,交换备考、找资料和写论文的经验,以及考了很久都不及格的糗事。
阿洁少有机会和其他的自考生交流,她的目光和精力,难免跟着孩子走。离开的时候,她讲起,平时也很少有机会出门,“就当带他出来玩了”。
几位自考生和水瓶纪元聊起,自己的人生如何在自考的这几年里被改变。
曲奇最初选择汉语言文学专业,她是研究过课程设置才报名的。她喜欢文学和写作,学习下来,她感激那些教材为她搭建了知识框架。
她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从课本里读到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定义,才觉得自己有了理解现实世界的框架,“如果社会不正义,那我活得不顺心、痛苦,好像真的有解释了。在那之前,我那么抑郁,要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么攻击自己。”
最初开始考试,她抱着“想读书、学点文化知识,考下来之后去换一份更好的工作”的想象,但在之后的几年里,社会里发生许多事:疫情与封控;躺平的社会氛围里,人们讨论“狗屁工作”。2022年之后,她离开老家,去很多城市短暂住过,见到很多人并不追求传统意义上的成功,她开始意识到,“工作原来可以不是生活的目的,人生可以有其它活法。”
去考试院的那天,刚好是西西做完手术、获得新生的六周年。一些同期的病友离开,让她释怀了很多事情。在老家生活,有一些来自家人的压力,“很多人是为了完成这一个梦想啊,最后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可能家里人会说,哎呀,为什么要浪费钱报这些东西.....其实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考了这么多年,大家都看着你去考,然后没有一个结果,其实心里是很过不去的。”
她也考虑过离开老家,“因为没有这个学历,我也有点没有底气.......”她已经完成了教师资格考试,等着文凭去注册“教师资格证书”,“赶紧拿到毕业证吧,我想要有一个好的新的生活。”
4月,又是一个新的考期,在交流群里,大家仍然在日复一日交换备考资料、盯着各省市是否有关于新政策的风吹草动。
西西还是报名了两科考试,一科专业课,一科《习近平概论》。前者是为了可能出现的转机,“一些省份已经通过了用本科同课程考试来替代专科同课程考试学分的政策”,后者则是为了应对新的毕业要求——尽管按照目前的政策,西西仍是没有毕业通道的。
(应采访对象要求,西西、曲奇、阿洁、王琳 为化名)














“过渡期为什么不努力?在职社会考生不是理由,谁不是在职?为什么人家可以考过而你不行?无非是你不够努力,付出不够多?”“停考又不是临时通知的。”
“如果社会不正义,那我活得不顺心、痛苦,好像真的有解释了。在那之前,我那么抑郁,要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么攻击自己。”
这两段引用太准确了,第一段是攻击自考生的人,第二段是自考生学到的东西,希望正是自考让他们能摆脱第一段话的人